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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 死新郎寶華迷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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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 死新郎寶華迷現

直到大婚當天,楚閑也沒有見到高庭安。

他擡頭看天,已經是黃昏時分了。

按理說,這個時候,新郎應該出來,去新娘去接新娘了。

新娘郭勸文是隋城城北郭家的大小姐,郭家也是隋城數一數二的富庶人家,其父郭顯離是個鹽商。

這樣的親家,對高維鴻這樣唯利是圖的人來說,絕對不會輕易得罪。

楚閑和其他的賓客站在一起,其他賓客也是議論紛紛。

“怎麽還不出來?”

“不會遲了吧?”

楚無涯站在後面,不時就貼在楚藏拙耳邊講小話。

楚閑側了側頭,楚無涯便立馬站好,過一會兒又開始探頭要和楚藏拙說話了。

楚閑剛想開口,就看到不遠處跑來一個小廝,臉上全是慌亂,楚閑的心咯噔一下。

“怎麽了?”

那小廝道:“各位,高老爺有請各位到正廳。”

眾賓客面面相覷,但也都過去了。

高維鴻坐在正堂上,旁邊已經沒有高夫人了,他原本是要等著自家兒子將未來兒媳婦帶進來,眼下卻只看到滿堂不知所以然的賓客。

他強忍悲痛,起身朝大家拜道:“諸位,今日是我高某對不起你們,我的兒子……我的兒子庭安,他暴斃而亡了!”

剛說完這句話,高維鴻便要昏厥過去,被旁邊的灰衣的侍從穩穩扶住。

堂下一群人皆是目瞪口呆,喜事變喪事,這真是聞所未聞。

再說,從前也未聽說過高庭安身體不好的事……

高維鴻顫抖著起來,說道:“我已派人送信給我那郭大哥,也安排管家將各位的禮物一一退還,有車馬將各位送回,今日,高某對不住各位……”

他還要再拜,卻被堂下一位和他年紀差不多的人托住,那人嘆了口氣,道:“高老爺,最該難過的人應該是您,就不必再向我們道歉了。”

堂下一些素日和高家關系好的人精,彼此對視了一眼,紛紛都露出悲痛神情勸說高維鴻要註意好自己的身體,斯人已逝,保重身體為大。

楚閑混跡在人群中,也跟著附和。

沒多久,人群便在李管家的疏散下漸漸散盡了。

楚閑是最後走的。

他走的時候,瞧見一個小廝,高喊道:“老爺!郭家的信!”

楚閑頓了一下,不應該啊。

他剛才看到高老爺派去給郭家送信的人剛走,高老爺給郭家送信的人不該這麽快就到郭家,郭家更不可能這麽快將回信送來。

他到院子裏,那些弟子們便圍了上來,喊著師兄師兄,問他怎麽了。

楚閑將高庭安暴斃的消息告訴他們。

一群小孩俱是目瞪口呆,過了好一會兒。

楚無涯打破了安靜,“那我們……什麽時候能吃飯呢?都要晚上了。”

楚閑真是被氣笑了,他推了下楚無涯的腦袋,並沒有使多大勁,“都這個時候了,你還想著吃呢?”

楚無涯抿嘴笑了笑,周圍的弟子們想笑,也都是憋著,不敢在人家這個時候笑出來。

“我已給閣主送去了信,告知情況,明日我們便啟程回去。”

眾弟子都面色一暗,楚閑自然知道他們的意思,都是想在隋城再待時間久點的,多玩幾天的。

楚閑也不說破,看著一群半大孩子低著頭,不聲不響地各自結伴回房了。

楚無涯似乎還要說什麽,被楚藏拙堵了嘴,強制著拖出去了。

第二天早上,楚閑原本是要去和高維鴻辭行的,卻意外地被高夫人叫了去。

他不知所以,到了高夫人跟前,行了一禮,高夫人大齡喪子,現下躺在床上動不了,因此紗被放下,外人連一點高夫人的人影都看不見。

高夫人緩緩開口,“我聽說,你有個叫盧照水的朋友,現下,也到隋城了,據說他在探案方面很有本事。楚公子,我想請你,幫我邀他過來。”

楚閑面露疑惑。

高夫人怎麽會知道盧照水來了隋城?

而且,高維鴻不是說……

高庭安是暴斃嗎?

高夫人聽他不說話,接著又道:“我原本是想自己去找的,只不過怕太大張旗鼓,打擾人家,只能托您去捎個口信。”

之後,他聽見層層疊疊的紗後,傳來一聲很悲哀的嘆息,高夫人再度開口,聲音裏也染著嘆息樣兒的悲哀,“我兒庭安,死的冤枉啊……”

楚閑的心像是被咚地敲一下,他想到了自己的姐姐——楚青荇,在她的兒子林子君被冤枉殺人時,她是不是也是如此的悲哀、絕望呢。

只不過他當時並沒有見到。

他沈寂了許久,終於開口:“好。”

楚閑要告辭,身後傳來高夫人的聲音,“你此次前來的緣由,我不會告訴老爺,你只說來我這拿百年何首烏的就好。”

一個丫鬟,走到他面前,將何首烏呈上去。

“我知道你爹需要這個,借我之手,送你,也算我感謝你此次為我牽線搭橋。”

楚閑拿起那托盤上的小盒子,道了聲多謝,便走了出去。

他去城西尋盧照水。

盧照水和林中鶴卻不在城西的水雲間裏。

他們去了前隋曾經的皇宮中。

他們想看看曾經那個輝煌的朝代墜落後留下的灰燼,想看看曾經那個輝煌的公主究竟成長在一個什麽樣的環境。

前隋的皇宮並沒有像從前朝代更疊的宮殿一樣,被毀壞或是改建。

恐怕也不是周朝的皇帝有多尊重前隋的皇族,只是前隋的這些舊民尚且沒有死。

前隋確實是一個值得讓舊民懷念的朝代,前隋的最後一個皇帝顧斂,廉政愛民,深仁厚澤,就連後宮,也就只有一後二妃,因此,他只有一子一女。

一女便是名動天下的顧鶴塵——安國長公主。

安國長公主年少時便風姿出眾,能文能武,十歲能寫出上好的策論,十四便可以騎馬上戰場。

她實在比許多皇族裏的男子都要出色許多。

她是聞德帝顧斂的第一個孩子,又是嫡出的,自然是受盡了寵愛,常常從宮中跑出來,在外懲惡揚善。

她能不顧身份地親手扶起一個被她馬車不慎碰倒的老婦人、能大義滅親地鞭笞她恃寵而驕欺壓百姓的親堂弟、能憐愛百姓到衣不解帶地督促修建淹水的大壩……

聞德帝顧斂年歲漸大,後宮卻再沒子嗣,民眾們私下裏討論,就是安國公主當皇太女,他們也毫無異議。

雖然王公大臣頗有異議,但耐不住民眾人多,聞德帝又極看重民眾的想法,後來他們取了個折中的方法,顧鶴塵只要誕下兒子,那麽這個兒子便可以立即封為太子,顧鶴塵輔政。

其實這和顧鶴塵當皇帝是一樣的,只不過換了個方式。

只是後來,顧鶴塵所嫁非人,他的駙馬木夕行,叛了國,作為鎮國大將軍,將那群契訶族人放進了尋陽,也就是現在的隋城,屠了整個皇宮。

尋陽的子民反倒沒遭遇大屠殺,因為當時皇宮之內守衛的將士都擋在他們前面,在那場戰爭中,他們拖住了時間,幸存的尋陽子民這才得以暫去青城避難。

而那群將士中,有宦官、有侍衛、有高官之子、有王族、甚至有安國長公主的親堂弟這樣的皇族子弟。

他們後來,都戰死在那場戰役中。

皇帝顧斂、皇後薛非韻、辰妃徐千嵐自焚而亡,誓死不讓出皇城。

那場戰爭仿佛感動了上蒼,那天晚上下了好大一場雨。

避難到青城的百姓慟哭聲震動天地。

就連當時的向來野蠻的契訶首領都不敢隨意處置這些屍體。

逃出去的,只有那時還身懷六甲的貴妃王瀟然。

這便是那一子。

彼時的安國長公主還在外打仗,卻聽見自己駙馬開城放敵,屠殺自己親族百姓的消息,當場用劍柄狠擊自己的小腹三下,血流了一地,她仍然站立著,當場立誓一定要將駙馬木夕行斬殺於刀下,屠盡契訶人。

後來人們才知道,長公主顧鶴塵已然有孕。

貴妃王瀟然後來輾轉,拖著六甲之身堅持到了顧鶴塵所帶領軍隊的駐紮地,卻因為焦思苦吟又疲累過度,生下唯一的皇子——顧晨景後撒手人寰。

晨景,意為朝陽。

但這個皇子,來的太晚了,也太不合時宜了。

顧晨景因為在母體中遭遇顛簸,又是早產,不久後也死去,眼都尚未睜開,也沒見過朝陽。

顧鶴塵後來也沒有好的結局,隋朝最風光、最尊貴、艷絕三朝的長公主,最後彈盡糧絕,自盡於長阪坡,只求保全自己身後十五萬將士的性命,以自己之死,換對面圍困他們之人好好對待自己的臣民。

自此,隋朝皇室死的死,消失的消失,三代內再無親族。

正當契訶族人囂張之際,有一支隊伍起來了,領頭人號稱是隋朝丞相李乾。

李乾的兵馬勢如破竹,他很快便擊殺了叛國駙馬木夕行,很快便將那些契訶人從隋國境內趕出去。

他風光安葬了隋城戰役中死去的將士與皇族,將長公主顧鶴塵的屍體從長板坡迎回來,葬於顧氏皇陵,還為他們建廟祭祀。

塵埃落定後,李乾稱帝,定國號為周,遷都建平,為紀念隋朝,於是改隋朝故都尋陽為隋城。

他們很輕易地就翻進隋朝舊皇城中。

皇城內的一切似乎都被修繕過了,並沒有看出多少當年被攻占的痕跡,外面守衛雖多,裏面卻沒多少巡邏的。

因為,這已然是一個荒廢了的皇城,只不過在外面看著森嚴。

內裏卻是大而空虛。

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,在那些還記得隋朝的臣民死後,這座皇城便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歷史的洪流中,只在史書上留下草草一筆:隋朝上至皇族,下至宦官,死戰,皆卒。

既要又要的貪婪,不事二主的忠貞,有兵敗自盡的無奈,死戰到底的血性……史書明明是各種各樣的人用各類覆雜的情緒感情交織而成的,然而它卻是最無情的,不帶任何溫度,悄無聲息流過的,有貍貓換太子的奇冤,可惜春光不相見的哀傷,君王公主死社稷的悲壯……

然而終被埋沒。

史書不會為了所謂的公平而翻案。

只有人會。

他們草草躲避過那幾個巡邏的守衛,來到一個叫寶華殿的宮殿中。

物華天寶。

這是個十分“大”的殿名,只是不知道住在這殿中的人,能不能受住。

他們進去後,大概看了殿內的裝飾,驚訝地發現,這竟然是個公主的寢殿。

前隋的公主只有一個——顧鶴塵。

他們不禁放慢了腳步,所謂的修繕,也只不過是將過去的裝飾大概地裝飾上,桌子上的東西,早就被洗劫過了,眼下空無一物。

盧照水走到一個桌子旁,那個桌子已經很舊了,似乎是舊物,大概是過於精美的緣故,即使很舊,也沒被搬走。

盧照水能看出這是一個梳妝臺。

他拿出一張帕子,輕輕抽開梳妝臺中部的抽屜,先跑出來的是一堆粉塵,他忍不住往後退了退。

再走近時,他發現裏面躺著個小盒子,他拿出那個小盒子,還在納悶,這盒子怎麽沒被拿走。

他打開才明白,裏面靜靜躺著的,只是一株已經枯死的花。

準確的來說,是一朵杏花。

他實在奇怪,不禁脫口而出,“這怎麽有朵花?”

林中鶴聽到他聲音便過來了,這朵花枯死了,他自然聞不出氣味,於是問:“是什麽花?”

“看樣子,是朵杏花,竟然還沒化成灰。”

林中鶴心中一動,“能將盒子給我看看嗎?”

盧照水不明所以,還是拿手帕擦凈,給了他,林中鶴將盒子放在鼻尖,聞了聞,“這是曲木做的盒子,隔潮隔氣,是種保存花草的好材料。”

他的手在盒子外摸索了幾下,很快便在盒子底摸到了一個圓形的圖案。

他用手細細摸了一遍,似乎不甘心似的,又摸了一遍。

他忽然開口道:“尋朗兄,你來看看,這盒子底是什麽圖案?”

這是林中鶴第一次求助盧照水,盧照水覺得這事情絕不簡單,他拿過盒子,仔細看了看,“這是……這是隋朝皇室的慣用圖案啊,剛才我們翻墻進來時,那墻上就是這個圖案。”

林中鶴嘴唇微微顫抖了下,並不能叫人看出來,盧照水疑惑地問他:“怎麽了嗎?”

他並沒有向盧照水遮掩,“我還未眼盲時,曾在我母親的攛掇下,去找我父親,那時他剛沐過浴,在穿衣裳,我當時不懂禮貌,推門去看,我看到,他的肩上,就有一個這樣的印記。”

林中鶴的父親——林震南。

他的肩膀上,為何會有隋朝皇室的印記?

他的父親……

他忽然又聯想到關於林震南的一件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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